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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何示范?——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五年记(下)
时间:2026-01-05 10:28:03   作者:郭少雅 朱海洋 刘诗麟   来源:农民日报
  学习运用“千万工程”经验,学什么、怎么学?共同富裕先行示范,浙江如何先行,何以示范?追问上述问题,不妨先窥一隅而探全景。
  全国首个国家湿地公园——杭州西溪湿地,碧水绿茵,野鸭成群。在“浙江经济第一区”余杭,阿里巴巴、未来科技城、梦想小镇、之江实验室等头部企业和平台环绕其间。柳荫深处,科技、人才、资金等要素加速在城乡流动。
  全国首个乡村版青年人才社区——青来集,身处“两山”理念诞生地安吉县余村,千余名青年常驻于此。如今不光游客如织,更是创客成群,与乡村“双向奔赴”书写别样青春。舞台何止余村,其与周边23个村形成“大余村”,解锁绿水青山无限可能。
  昔日的“浙江首富村”——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航民村,依然红旗不倒。年产值超百亿元的航民集团仍由村集体控股,凭借共富机制和城乡融合,老百姓口袋富了、生活美了。城与乡的界限在这里越来越模糊,基础设施、公共服务等差距不断消弭。
  城与乡,人类社会的基本空间形态,曾被视作对立或两极。而在浙江,城与乡加速趋于一体融合,化作一幅幅生动画面。围绕“富民”,统筹做好“强城”“兴村”“融合”三篇文章,推动“缩差共富”结新果,这不仅成了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的关键路径与核心内容,更铸就起浙江跳出“三农”抓“三农”最具牵引性的抓手和引擎。

拆掉那堵看不见的“墙”
  在衢州市龙游县小南海镇,唤作“瀫石光”的沿江走廊,既是包括汀塘圩村在内的8个行政村的物理纽带,也是整个“瀫水诗画”片区的流量入口。大家目标很一致:把流量变留量,把人气变财气。2024年,片区内村均经营性收入超过91万元,计划在3年内总经营性收入突破千万元大关。
  行走在浙江,可以感受到之江大地上,处处都在拆掉一堵堵看不见的“墙”。
  拆掉城与乡之间的“墙”——提升县域承载力,发挥中心镇辐射力,凝聚重点村片区组团发展力,浙江公布两批次共计87条省级“县城—中心镇—重点村”发展轴,将146个中心镇、581个重点村串联成网,覆盖全省近半县域面积和超七成人口,激活县域发展的“一池春水”。
  拆掉村与村之间的“墙”——按照地理相近、资源互补、产业相融的原则,变单村作战为片区组团,物理组合激发“化学反应”,资源资产“小散弱”、乡村运营碎片化、基础设施重复化等问题迎刃而解,尤其通过乡村运营,为浙江打开新天地。目前,在建226个省级重点村组团片区,已辐射带动1447个周边村协同发展。
  余姚市梁弄镇横坎头村地处四明山区,曾是浙东抗日根据地。红色资源可谓致富“火种”,也是痛点所在:过去,游客逛完景点,往往当即返程。人流量如何转变成现金流?转机来自“红绿融合”的组团式发展:7个村联建,“红村”做强党建研学、游客集散中心,“绿村”承接溢出效应,发展生态农业、观光体验、配套民宿等。片区内,业态错位打造,四季有亮点,时时能采摘。
  “2025年,大横坎头片区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1042万元,自片区成立以来,增长了36.7%。”梁弄镇镇长黄科威自豪地告诉记者,必须要在老区共富上闯出路子来,方不辜负习近平总书记先后两次给横坎头村村民回信的牵挂与关怀。
  在安吉县孝丰镇,以省级重点村潴口溪村为龙头,8个行政村形成片区,并股权平摊组建“五谷丰登”公司。有统有合,在各自定位上,地标农业发展区、竹产业加工配套区、文旅融合休闲区,彼此错位发展,方向一目了然。在该县,每个片区须有清晰定位,并以整体运营思维对各村资源统一摸排、研判、规划、招商和开发,同时建立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,让片区发展成果精准转化为村民共富红利。
  从一村奔富到组团共富,贯通的不只是资源,更满足了多元的消费需求,在产业与人口集聚、公共服务降本增效上,同样也会带来神奇的裂变反应。
  在嘉兴海宁市盐官镇的大桃园片区,一个“塔莎园艺”项目的引入,直接推动形成了以桃园村为龙头、跨镇11个村庄抱团发展的新阶段。产业链串起共富链,各村差异化发展,200多个花卉品种各美其美,老百姓只需按计划种植,游客亦能乘兴而归。乡村大舞台成就了“塔莎花园”,2024年完成销售额近亿元。片区内各村同样受益,村均集体经营性收入达到327万元。
  村庄手中有“米”,公共服务自然跟得上,基层战斗堡垒也更坚实。在大桃园片区,有的村用废旧厂房建起了羽毛球馆,有的村在文化礼堂内植入电影院、练功房、舞蹈室,片区内村民“刷脸”共享。通过基础设施的同标同质、公共服务的共建共享,片区化正让“一村享”到“一片享”。
 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,“分类有序、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”。“三农”专家顾益康认为,浙江的乡村片区组团,充分发挥基层党组织作用,创新探索市场化运营模式,多渠道调动村民参与,把更多增值收益留在农村、留给农民,这不仅是新时代深化“千万工程”的有力之举,更是乡村发展的重大组织变革,将再度引领全国。

“土特产”链出共富路
  打破季节限定,当许多葡萄园正值藤蔓休眠期时,浦江县黄宅镇横山村的智慧农业大棚内,却是一派生机盎然的丰收景象。好品种搭配新技术与新装备,让村里成功实现冬季二次挂果,这批“冬日鲜果”于元旦新鲜上市,未及采摘早已走红,也让亩均效益大幅提升至5万元。
  在“缩差共富”的新征程中,浙江一以贯之重视产业发展,即使在推进片区组团时,同样注重以产业链为纽带,串起共富链。但另一不争的事实是,浙江山多地少,螺蛳壳里如何做出大道场。对此,浙江在守正中创新,一手抓产业创新,另一手抓科技创新,沿着高效生态农业之路持续奋进。
  即使是种植效益相对较低的粮食,浙江亦有章法,2025年取得“十连增”。不易背后,健全现代化粮食生产体系、农田建管一体化体系,以及提高耕地综合生产能力等形成一整套“组合拳”。以地处金华市婺城区的“好乐耕”农事服务中心为例,通过“良机+良技+良法”有效集成服务周边农户,提单产、降成本、促服务,成效十分显著。纵观全省,像这样的阵地有352个,再联动1000余个服务站点,实现主要农业产区5公里农事服务网络全覆盖。
  当然,浙江农业更广阔的舞台在于五花八门的“小而美”产业。以慈溪市为例,所亮招牌言简意赅,通过实施“两品双提”行动,即品质提高与品牌提升,打好种业、种养、冷链、加工、服务“五张牌”,探索出了一条特色产业全链优质优价升级之路。目前,当地已形成6条产值超亿元的“土特产”全产业链,总产值达70多亿元。
  过去5年,得益于“科技强农、机械强农”行动的实施,许多传统农业换新颜。在龙游县的龙和水产养殖开发有限公司,寻常不过的草鱼、鳙鱼等,如今冠以“聪明鱼”,前期育肥交给农民,企业高出市场价予以回收。鱼在清泉里游足3个月,减下三成“肥”,身价翻几番,让古法养殖得以实现规模化和标准化生产,背后带动了一批新型渔民和一帮村集体。
  还有余杭区的百丈镇,面对山区农产品“什么都有一点、什么都只有一点点”的客观实际,先以瓜子、笋干、酱鸭等作为爆款单品,再将这些资源尽数纳入“百丈百味”全品类品牌麾下,通过党建联建机制,由强村公司统一收储、加工和运营,短短时间,销售额接近600万元。小小品牌,大有乾坤:既体现出差异化和个性化,提升溢价空间,又统合各方资源,让片区组团更加紧密相连,还链接起城乡消费,从而构建起“土特产”共富全阵线。
  产业发展过程中,浙江尤为重视共荣之道,即如何带动强村富民。临海市的返乡创客黄丹敏,告别自家厂房里的“单打独斗”,依托共富工坊平台,与本地老牌“江南米酒”联动发展,带火产业的同时,更带活了闲余劳力。通过“小切口”整合资源、搭建平台、联农带农,像这样的共富工坊在浙江已建成1.2万余家,吸纳农民就业55.1万人,人均月增收2668元。
  又如衢州市衢江区高家镇的盈川村,102间农房统一流转后化作精品民宿,400亩闲置土地上“长”出了科技感十足的未来农业园区,周边老百姓变身管家与共富合伙人。与之不远的熙春北路1号,“无中生有”出一个短剧超级工厂,串起一条产业链。2024年6月才运营,到2025年底,已制作700多部短剧,创收超7亿元,一下解决当地2000多人就业。
  绍兴市上虞区则以“党建链”凝聚合力,以“科技链”提质增效,以“产业链”拓展空间,“三链”紧密协同,不但破解了农业“小散弱”难题,更激活了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。如今,覆盖全区近20万亩水果种植面积的“四季仙果”,年总产值突破15亿元,年增收达3.5亿元,惠及超1.1万户果农。
  截至目前,浙江已建成136条超10亿元的“土特产”全产业链,总产值3420亿元。靠着产业铺路、技能支撑、资源盘活和机制兜底,全省农民收入持续领跑全国,5年时间,实现从3万元到4万元的跨越,低收入农户收入更是首次超过全国农民平均水平,大家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
城乡共融“融”出新机遇
  当目光聚焦风起云涌的浙江乡村产业,与之交相辉映的,必属返乡入乡青年的蔚然成风。随着他们在乡村大显身手,乡村因业态而兴,业态因青年而活。而这一现象,也成了浙江城乡融合新阶段的生动注解。
  金华永康市石柱镇下杨村,“伟丰农场”宽敞的客厅里,点一杯香醇的咖啡,就一块当地名小吃肉麦饼,一土一洋,别具风味。这家创办于23年前的农场,如今迎来“农二代”杨莉执掌,将产业延伸到后端的深加工、食材配送、农文旅相融,让“两头乌”生猪养殖做出了时尚新潮流。
  新昌县高新园区内的“1860青年公社”,致力于打造推动“青年入乡”和助力低收入群体增收的一站式服务平台,运营不到半年,已成功孵化10家初创企业,带动全县3000余名农民实现就业。眼下,“每木星火计划”“梅趣大会”“数字游咖”等项目层出不穷,正孕育出更多优秀“农创客”和乡创团队。
  荒芜茅草地变身网红露营地,精致的咖啡厅前身是猪栏……这些点石成金的创意转化,均出自入乡青年之手。吸引他们而来,并为他们服务的,同样是个青年创客团队,主理人名叫杨骐羽。自台州市启动党建引领“青年入乡”行动后,仙居县白塔镇仙景村引来这群“凤凰”,面貌日新月异。
  在仙居县,近两年,“党建+人才+产业”深度交融,党建联建激活乡村片区,借助资源库、项目库和人才库,城乡要素得以精准对接,继而形成“引人才—聚资源—强基建—促运营”良性循环,一批新业态“呱呱落地”,带动各类项目投资超5亿元,已累计招引青年大学生、回乡人才3000余名,以及乡村青年团队125个。
  如果说“千万工程”前20年,浙江重点在投资于物,推动基础设施和人居环境提升,那么近年来,随着城乡一体融合的高质量发展,更加注重从资源要素、公共服务等入手,将重心转向于人,让本土原乡人就地过上美好生活之余,探索出一条吸引青年入乡创业就业、促进城乡融合发展的新路子。
  桐乡市农创园就十分典型。2000亩的核心区块被分为孵化区、拓展区和农旅融合区,聚集了93家农创主体和270位在园青年,从创业配套到要素支持,再到社群运营,真正让他们感受到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。作为国家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的嘉兴,以改革促融合的其中一招,就是围绕人的全生命周期,推进公共服务一体化。
  数据显示,目前,全省已累计培育“浙农英才”561名、乡村产业振兴“头雁”6800名、“农创客”10万名、现代“新农人”58.4万人。2025年,浙江还打造了首批1157个青年入乡实践站点,招引超万名大学生青年入驻。
  在浙江,已很难定义“农民”的样子,这个群体的面貌变得更加专业、时尚、复杂和多元。
  她可以是一位在自家院里晾晒了多年梅干菜的阿姨,如今在专业工厂里,成为一名管控梅干菜质量的技术员。
  他也可以是一位从小生活在城里的“二次元”爱好者,如今在乡村安放梦想,经营一家动漫与非遗相结合的艺术工作室。
  是走出大山去城市“换个跟父辈不同的活法”,还是来到乡村寻找向往的生活?在浙江这片土地上,选择日渐可以趋向忽略工农差异、城乡差距,听从内心的呼唤。
  将人民至上的理念写在大地上,浙江的共富之路,不光是“三大差距”指标上的光鲜数据,更是老百姓看得见、摸得着、得实惠的小事实事,是“人人参与、人人尽力、人人享有、人人出彩”的昂扬生机。
  对于谱好城乡一体这首“协奏曲”,浙江主基调韵律鲜明:通过更加注重一体谋划、以城带乡、因地制宜、守正创新和以人为本,在城乡的规划布局一体融合、产业体系建设、基础设施体系构建、公共服务一体化、生态环境建设、要素有序流动、文化繁荣和文明建设上取得“七个新突破”。
  接下来的“十五五”时期,锚定“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取得决定性进展,率先呈现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生动图景”目标,对于“缩差共富”,浙江目标不变、思路不变、打法不变,充分运用“千万工程”理念、方法、机制,一体推进“四力强城、三美兴村、双向融合、全域富民”。
  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。让我们不忘初心、继续前行,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指引下,奋楫扬帆。“两个一百年”奋斗目标在之江大地、在神州中华,定会如期实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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